1997年星洲日報舉辦的全柔中學生征文賽高中小說組一等獎(冠軍)作品-《悟》
晌午時分,酷熱異常。破舊的電風扇不時咿咿呀呀地“呻吟”著,卻絲毫趕不走室內的悶熱。俞卉歆拭去流了滿額的汗水,炎熱的天氣使她煩躁至極,難以集中精神繼續這午后的溫習。
驀地,一股令她感到憎惡,卻又十分熟悉的味道穿過房門的縫口,向她撲鼻而來。她渾身一震,頓時從椅子上彈起,直奔去打開房門。果然不出她所料,門外布滿了嗆人欲淚的煙霧。憤怒自她心中陡然昇起,她透過煙霧,看見了正在客廳中“吞云吐霧”的俞明豐。“爸!”俞卉歆叫道,對父親怒目而視。
俞明豐驚跳起身子,本能地往房門口看去。一接觸到卉歆那對慍怒的眸子,他連忙將手中的香煙熄滅。他低俯著頭,不敢正視女兒。
“爸爸!”卉歆撅著嘴,說道:“你答應過我,絕不再抽煙的!”
“可是,沒有香煙的日子多難過啊!”俞明豐低聲下氣地“哀求”道:“乖女兒,你就行行好,讓爸爸抽幾根吧!”
“不行!”卉歆瞪視著父親,一點兒都不肯做出讓步。俞明豐對她自小的寵愛與驕縱,已造成她對長輩毫無應有的尊敬與禮貌。“一言既出,駟馬難追!”她說道,眼睛直掃向俞明豐面前的茶幾。她驚愕地發現,茶幾上那極精致的煙灰缸早已塞滿煙頭兒,其中數根還掉落了出來。卉歆覺得自己快被氣炸了,她的壞脾氣亦隨著一同爆發,而開始口不擇言。“你應該知曉抽煙是有害健康的啊!還記得若干年前住在鄰家的王伯伯吧?他就是抽煙過多而患上肺癌死去的!我可不想你如此年輕便死掉!”她大嚷著,語氣里夾帶著濃濃的責備的意味:“你聽懂了嗎?!”
俞明豐楞住了,他無法相信眼前這個蠻橫無禮的少女即是他最鐘愛的女兒。她對他說話的語氣仿佛在質問一名囚犯。他一瞬也不瞬地注視著她,一層深切的悲痛忽然涌上心頭,他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濕潤了。許多久遠以前的記憶竟排山倒海般淹沒了他,化為影像浮現與眼前......
卉歆的母親早在十年前撒手塵寰。為了這唯一的、尚年幼的女兒,俞明豐不得不收拾起悲痛的心情,身兼母職,誓把女兒撫育成人,并給予她最完善的教育,以便她考上高等學府---這是她母親的遺愿,亦是他的心愿。
然而,要獨自將幼齡的孩子帶大何嘗是件易事?更何況,俞明豐還得顧及他的事業,繁忙的工作迫使他無法長伴卉歆身邊。因此,為了補償她,他凡事皆順從她的意思、喜好。豈料這竟是致使她逐漸變得任性、自私自利而目無尊長的最主要因素!至今,他方才領悟到:他錯了!他犯了一個難以彌補的大錯誤!他是世上最失敗的父親!
“喂!”卉歆不耐煩地叫著,把俞明豐重新帶回都現實生活中。“我說的話你到底聽進去了沒有?”
“住口!”俞明豐突然心頭冒火,瞪視著女兒,他難以自制地怒吼出聲:“你是用這種口氣對父親說話的嗎?”
卉歆訝異極了,向來對她千依百順的父親從不曾對她這般嚴厲。未待她解開心中的疑團,俞明豐又扯開喉嚨怒吼道:“我白疼了你一場,把你寵得如此無法無天!”
卉歆聽后,先是驚訝得睜大雙眼,繼而怒火中燒。“你罵我?”她也不甘示弱地吼道:“我會讓你后悔一輩子!”她的兩道眼光迅速地射向茶幾上的煙灰缸---父親最心愛的東西!她毫不猶豫地舉起手往桌面一揮,那煙灰缸即被掃到地上。只聽見“哐啷”的一聲,煙灰缸被摔了個粉碎,碟子里的煙頭和煙灰亦隨之灑了一地。
卉歆不禁怔住了,懊悔與愧疚緊接著襲上心頭。無奈覆水難收!如今已不由得她后悔了。她渾身顫抖著,仰首瞅著父親。這是她生平第一次感覺如此害怕。
俞明豐目睹眼前的一切,癡了,呆了。瞪著地上的玻璃碎片,他不動也不語,活像一座石雕像。卉歆心中頓時塞滿了亂七八糟的、紊亂的情緒。爸爸呵!她在心底吶喊著。我寧愿您開口罵我,甚至打我,也不愿看見您這副模樣啊!她的心臟在逐漸收緊、收緊成了一團。
片刻后,俞明豐終于挪動了一下身體。一層悲痛之色緩緩地浮上面容、染上眉梢。他覺得心臟痛楚,喉嚨干燥欲裂,目光越變越模糊。他吃力地開腔說話,卻驚覺自己的聲音那么低沉,那么含糊不清。“你......給我滾出去!”他喘息著,有點上氣不接下氣地說:“我不想......再見到你!”
卉歆被震懾住了。接著,委屈的感覺一攀而上,她有一些兒泫然欲涕了。竭力忍住那急欲奪眶而出的眼淚,她想將心里的歉意表達出來,卻又被父親的暴喝聲給遏止住。
“滾出去!”俞明豐的臉漲得通紅,怒不可遏地大叫道:“滾出去!聽到了沒有?!”
卉歆癟癟嘴,淚水終于不受控制地似開了閘的洪流般洶涌奔流。她“哇”地放聲大哭,悲傷地奔出客廳,奔出家門,奔跑到川流不息、車水馬龍的街道上。
耀目的陽光正猛烈地烤著地面,徐徐上升的水蒸氣使大地看起來仿佛“沉浸”於一層水霧之中。卉歆眼前的景物也同樣地“沉浸於水霧之中”,不斷沿頰滑下的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。她穿梭在熙來攘往的人群中,卻對周圍投來的好奇目光渾然不覺。她踉踉蹌蹌地、漫無目的地跑著,像要跑到世界的盡頭去。
終于,她感到疲倦了。倚著街道旁店鋪的墻壁,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心里卻依舊重甸甸的,快透不過氣來的感覺。她一把拭去眼眶里的淚水,視線因此變得清晰。她抬頭看天,云天深處,竟浮現出母親的臉孔,那張既陌生卻又熟悉的臉孔!她的心驀地絞痛起來,痛得她冷汗涔涔。懊悔與慚愧又重新侵蝕著她、她錯了!她想著。她不該如此任性。摔壞了那煙灰缸---母親生前贈予父親的禮物,亦是母親留給父親唯一的紀念品!
半晌,她方才稍微能夠控制住自己激動的情緒。她把眼光從藍天上調回來,正想拔腿離開,視線卻被街道對面的一間店鋪所吸引住。她放眼望去,只見店面之上掛著一塊大大的招牌---“XXX精品店”。這并不是此區域里最特殊的店鋪,也并非僅有的禮品店。然而不知何故,卉歆卻仿佛著了魔似的,雙腿竟逕自走向該店鋪!才剛走到店門口的擺設架前,她就呆住了。一隻銀白色的、極其精致的煙灰缸正靜靜地躺在架上一個毫不起眼的小角落里,卻一眼就被卉歆發現。因為,它竟和她摔破的那隻煙灰缸一模一樣!
卉歆頓時目瞪口呆。瞪視著那煙灰缸,她的情緒久久都不能平靜下來。這情形并不持續很久,有個女售貨員從店里奏樂出來,向發怔著的卉歆打招呼,并極耐性地向她介紹其優點。
但是,卉歆連一個字兒都聽不進耳里,而直接吩咐售貨員把那煙灰缸包起來。售貨員詫異地瞧著卉歆,取下貨品朝付款處走去。一會兒后,售貨員捧著一個小禮盒出來,并將它遞到卉歆手上。后者魂不守舍地接過被細心包裝過的禮盒,付了款,即下意識地踏上返家的路程。
待她抵達家門時,已是萬家燈火的時分了。她甚感驚訝,怎么?難道她已流連在外長達數小時?她注視著門板上鑲著的小小的金色牌子“俞宅”,開始猶豫起來。“該進去嗎?不該進去嗎?”她反復地問著自己。終于,終于,她還是伸手旋了門球。出乎她意料之外的,門竟沒有上鎖。于是,她逕自走進空無一人的客廳里。
一陣陣菜肴的香味撲鼻而來,卉歆不禁深吸了口氣,即刻辨認了出來,是炸雞翼的味兒!她雀躍萬分,沿著香味的來源直奔入飯廳。
飯廳里,俞明豐正看著剛出爐的一盤炸雞翼發怔。他無意間回過頭,看見了站在入口處的卉歆。卉歆驚跳了一下,正想逃開。豈料,俞明豐竟以無限溫和的口吻說道:“哦,你回來了?快坐下吃吧!是你最愛的炸雞翼呢!”
卉歆望著父親憔悴的身影與頭上花白的稀髪,不知不覺地熱淚盈眶了。父親老了,從沒有任何人逃得開、躲得過無情歲月的摧殘。而自己竟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傷害父親的事!她真是個最最不孝的女兒!想到這里,她再也克制不住自己,投身奔入父親懷里,哭叫著:“爸!請您原諒我這個不孝的女兒!爸!我知道錯了!對不起!對不起......”她泣不成聲了。
俞明豐憐愛地撫摸著她的頭髪,慈祥地說著:“傻孩子,別哭了!爸爸原諒你了!”
卉歆把埋在父親懷里的頭抬起來。“難道......您不怪我打破了媽媽送您的煙灰缸?”她抽噎著問道:“那是......您最心愛的東西呀!”
“爸爸最心愛的是你!”俞明豐答道:“失去了那煙灰缸固然令我難過,但是只要你聽話、肯學好,爸爸就別無所求了!”
卉歆感動至極,又“哇哇”大哭了起來。俞明豐微笑著,又說道:“還有件事要告訴你!”
卉歆停止哭泣,竭力使自己平靜下來。
“我決定戒煙。”俞明豐簡單有力地說道。
卉歆楞了楞。“可是,我買了一隻新的煙灰缸給您呢!”
俞明豐好奇地拆開了依然緊握於卉歆手中的禮盒。他的眼光一觸及那銀白色的煙灰缸,就立即怔住了。他的眼眶漸漸充淚了。然后,他重新攔著卉歆入懷。父女倆相擁著,久久都不發一言。只因為,言語對他們已不再重要。
黃昏的余暉透過窗口,斜斜地照射在他們身上。溫馨的感覺正流動於二人之間!一切盡在不言中......
。筆於公元1997年6月。
(3256字)
后記:
成績揭曉在《星洲日報》當天,是戴玉彬老師通知我的。我興高采烈告訴林慶強老師,他聽后,立即露出笑容,并說:“恭喜!”他還點點頭,說:“很好!很好!”
多年后的今天,我并不滿意於這篇文章。
內容很牽強,有點“煽情”的過火。
但是好久沒執筆了,不知道現在的我還寫的出這樣的作品嗎?
**延伸閱讀:**(都是中學時的作品,大家別對我扔雞蛋啊!o(≧▽≦)o )
獻給我最敬愛的老師。林慶強老師★
小學六年級の作品。《月夜》★
《一份意義深長的禮物》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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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新回應
喔!!真的po充满文字的帖子!!
我还真的是读完!!
原来那时候文笔那么好了的,怎么不保持下去呢??
快快!!还有吗??
^^
小彭:呵呵!謝謝你,你過獎啦!
后來念college時就沒有寫作了。
還有大概十篇左右的作品,不過都是中學時的考試和練習題作品,遲點PO上來。
我看你就快快动手写新的小说吧!
期待!!
感謝笨魚王子支持啊!^^
不如你給我靈感,我寫空少的故事咯!呵呵~